拨 牙

发布时间:2012-01-23 10:22 作者:张江海 来源:武威市公安局 浏览次数:
摘要:
2011年的夏天注定是一个充满着躁动不安和酷暑艰辛的夏天。
  夏天是个美丽的季节,柳娇欲狂、新叶洗人。流溢的空气里也凭空多了些浪漫的气息。夕阳西下、黄昏揭幕时,街上的人们像觅完食后的鸟儿一样悠闲而又享受地踱着步。孩儿们的嬉戏打闹,几步外的漂亮妈妈略显紧张但又充满爱意的目光不时的掠向他们。老年人淡定而又从容地做些有益于身体的有氧运动。远处的花花草草边则有青春的帅男靓女依偎在一起喃喃私语。偶尔还有大胆而又脸红的小动作,不知是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还是在“掩耳盗铃”…….
  6月11日清晨,急促的电话铃声击破了我眼里的夏日祥和图。
  一位参加完聚会深夜回家的单身女子被杀死在自己家属楼下废弃待拆的一平方院落里。现场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致命工具就是受害人脖子里的纱巾,衣着有凌乱处,似有性侵迹象但不很明显,随身物品有翻动,也似有劫财的迹象,除嫌疑人在现场的尸体下方留有一枚残缺足迹外再没有任何的痕迹。
  一上手,案件的侦查难度就凸显出来了,案件性质和侦查方向就很棘手。图财?现场有支持!劫色?现场也有支持!关系人作案后伪造现场更有可能……还有许多的不近常理的可能也是存在的。
单纯的案件难度大也倒不是主要问题,有句话不是说要“迎难而上”吗!更要命的是案件的发案地很令人头疼。中心现场看起来荒芜,但一墙之隔就是人潮如织的城门广场。这是人们闲暇时放松休闲之地。是一切“大道、小道”消息的聚散和传播地,更有先进的网络传播介入。我们在勘察现场不久后,案发现场的图片就已经上传在了本地的贴吧。舆论一片哗然,民众的安全受到了威胁,警察的威信受到了挑衅。
  群众的质疑来了,上级的要求来了,领导的批件来了……!我们这些直接负责破案的刑警一下就被推向了一个令人无法喘气的境地,无数双眼睛看着我们,我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案情分析会上的争议很大,几乎是我多年来碰见的第一次。居多的同志都倾向于是关系人作案后伪装的现场。随着现场周边的深度调查,一些旧日未曾报案的疑似但未造成人身伤害的案件也被挖掘出来了。再加上周围现场的复杂性和调查访问的艰难性使案件真的成了扑朔迷离,毫无端倪。
  作为基层战斗组指挥员的我也真正到了头痛欲裂的地步。案件未破获前哪种可能都是存在的,而某一步的指挥失误就会导致全案搁浅。哪怕是大多数的意见我也不敢穷兵而上,因为破案不是赌博,我不敢押宝。要顺利破案就得先有正确的破案方向。可是,“敢问路在何方”啊!
  现场组、物证组、隐漏积案组……,工作的分配上似乎是无懈可击,可人是第一生产力,手头的兵力是有限的,有的同志只能身兼数职。我们夜以继日地展开工作,每夜的十一点大家才能聚在一起汇总一天的工作,分析重点,修正方向,部署明天的工作。
  每天回家都是深夜了,回家时都要在城区顺路巡一圈,寄希望能发现一个诡异身影而手到擒来宣告破案,而这也不过是一种美好而又无奈的想法而已。
  在夏夜的古城凉州的灯火阑珊处,我们不停的回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鬼魅身影。
  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外界的耐心已经到极致了。责问、质疑、批评……,各种声音接踵而来。我属相为鼠,倒真像过街的鼠一般,不敢以面示人,已经有了抑郁的倾向了。手机除了工作电话一律不想去接,因为人们都会问到案件的侦破情况。每天一大早就到了单位,夜深了才回到家里,颇有些披星戴月的意思。夜里回家时看到街上的性感妖娆女子不禁厌烦之极。这么晚了不回家还晃什么啊?我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再发类似的案件,因为我知道我们还没有触及到嫌犯的尾巴。
  我的一颗后槽牙在发案三天后不合时宜地发难了。刚开始的隐隐作痛到愈演愈烈的剧痛了。半边脸也肿了,头木木的,太阳穴哄哄作响,内心一阵一阵的烦躁,话也懒得说了。没有止痛的良方,就用手中的硬物不停地捯饬痛牙,抓到什么就用什么,钢笔用的最多。止痛药、牙周康甚至连兽医大夫的祖传秘方都大把大把地吃,真是病急乱投医,可却都不管用。槽牙在不停的捯饬下逐渐松动了,只有拔牙这条路可走了。
  周末的早晨从单位赶到了牙诊所,妻姐联系的。去后妻子和儿子、妻姐以及妻侄都等在那里,陪医团的阵容蛮强大。
  有时的我其实是貌似坚强的,自小我就怕大夫怕打针。这次来拔牙也是在心中反复斗争了一番,主要是确实疼的确实没有办法了。拔牙工具一进入嘴里恐惧和紧张就弥漫了我的全身,心也紧紧地揪在了一起。我想喊停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了。我的内耳听到了我的牙被拔出的“吱吱”声,问题的关键是一次并没有拔出来,第二次才拔出。而更关键的是我经历的是剧痛,似乎麻药就没有作用一般。牙被拔出的同时我人也从椅子上奔了出来,大夫说是怕麻药打多了怕影响我吃饭说话。我满嘴血水向大夫吼道:你到底是牙医还是庸医啊!
  痛!无法说出的痛!我脸色苍白极近昏厥地抱着脸软在凳子上。陪医团的成员紧紧围着我,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的懦弱,同时也气恨她们联系的这破诊所就粗暴的推开她们冲到了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布满了我的脸,有路人开始惊异地眼神注视我。我到路边的树下仰天而视,任泪狂流。我知道我的泪水不仅仅是因为牙的疼痛,更是因为内心的痛!那一刻,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无助和羞辱都涌到了心头!我关不住我的泪腺了,也不想去关了,流吧!尽情的流吧!忽然看到远处泪眼婆娑却又不敢靠近的“陪医团”,她们都是我挚爱的亲人啊!我开始痛恨自己了。以往的日子里,我永远关注和忙碌的是无关她们的事,再多的困难都强忍着。却忘记了我的亲人们也需要我的关心,而我却将她们当作了我泄愤的渠道。我不禁骂自己:真混!平定气息,收拾残局,走人!
  临走时我把那颗拔下的牙用纸包起来带回家了,我想等这件案子破了,给它开个“追思会”后找一好的归宿,以示纪念。
  一月后我们担心的事发生了,恶魔出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又被扼杀了。这次发在临近的邻市市,高科技的技术手段将两起案件并在了一起。
  去邻市的路上心情很是沉重,总感觉是我们的力量没有尽到,没有将恶魔早日降服而导致了新案件的发生。
  邻市的现场在城郊结合部位,发案时间是中午时分,现场也没有提取到能快速查找到嫌犯的物证。但我感觉这个现场比我们的有价值的多。我们的现场是一个非常适合守候作案的地形,就是说嫌疑人不论是和现场有无关联的人,只要发现了这里,具备有犯罪倾向和意图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作为犯罪地。而邻市的现场是比较偏僻的,几乎就没有行人路过,守一天也不见得能碰见一个对象,而且又是在白天。所以说嫌疑人和受害人是偶遇在现场的,而不是选择守候的。那么嫌疑人到达现场就有原因了,不是在现场周围居住就是和周围住户有关联的人。而周围的住户也不过几十户,不像我们的工作对象近千户。
  我留下了四名侦查水平很高的同志和邻市同行共同工作,半月后恶魔被抓获了。破案后回头看发现我们将案件破获在本地的几率非常小。嫌疑人刚从兰州监狱释放的第二天就漫无目的地来到了我们的城市,晚上在广场溜达找厕所时闯入了现场发现适合作案,同时又碰到了受害人,于是血案就发生了。第二天当我们出现场时他已乘车逃离了。几乎就没有留下什么可查的活动轨迹。
  嫌犯被押解回来指认现场的那天,我通知所有的参战民警,身着戎装,群集广场,因为这时是警察的职业认同感和成就感最强烈的时候。那天的广场千人云集,礼炮齐鸣!
  过了几日有战友提出要为我的牙开会,才想起曾有此誓言。我内心的打算是找个庆功的由头后。 择一吉日溜入海藏禅寺,故作游览状,然后找一隐秘而适宜之地将牙葬之。N年后被有缘之人发现定会当作得道高僧的舍利子而定膜礼拜之。
  回家找牙时却百寻不见,后知那纸包被母亲当垃圾早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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